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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愿你道路漫长

已有 27 次阅读2019-1-14 23:20 |个人分类:他们&她们| 情谊, 手足, 祝福, 故人, 透明瞳孔


笛尔小爱,坐在杯盏轻碰不时、言笑晏晏一直的边上,你捧一册书认真读,叫人感慨遗传基因的强大。这套绿皮双语“书虫”,快二十年前你妈妈和我的课外英语学习材料,这本《远离尘嚣》,关于“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程度深了点儿。

18岁那年,你妈妈同我偶遇,并非一见如故,她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是,翠湖北路2号老邮电局隔壁房间窗边一个凝神看书的清秀侧影。那屋里喧哗得很,偏你妈妈低头读她手中那本大部头,我瞥一眼,发现是英文著作,封面用了马奈的油画《阳台》,书名里的“Innocence”我没背过。


你妈妈曾说:“鼓的起跟你做朋友,就是图着你‘体健貌端重感情’”,这话若出自另一个人的口,只会叫我笑晕过去,但天真如你妈妈,是真没意识到那七个字原是1980年代到都市类报纸中缝登《征婚启事》的人的自我标榜。前四个字,她其实想表达“不娇弱、不敏感”“左右眉毛间距不窄”之类意思吧;至于“重感情”,她一直感念我当年招呼了你華叔叔、屹叔叔,三个人用一天半时间帮她的社团绘出50张精美海报,在非打印时代,完成了一个据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家快特名片店,答应赞助你妈妈他们社团200元冠名举办一次全校性英语讲演比赛,前提是,三天内得在翠湖附近五所高校各张贴10张文图俱全的赛事海报,我挑战极限出手相助,因为相信你妈妈是踏实、专注做事的人。后来,比赛顺利进行,再后来,那两位叔叔跟你妈妈和我,成为大学时代无话不谈的友人。

望着你妈妈盛满笑意的眼睛,我决定了以恒久待她如手足作为回报。你妈妈活泼、大方,加上人如其名地聪颖,一路无条件接纳我的腼腆、寡言、笨拙,我想,是因为在我们结识之前,她已经读了至少99本好书。

笛尔小爱,我想你还未学过这个单词,“innocence”,“天真无邪”的意思。当年你妈妈读的那部长篇,伊迪丝·华顿写的《纯真年代》,小说里的“纯真”是矫饰的“纯真”,你妈妈性格里的“纯真”则是真正的纯真,那是见识过世界的龌龊、领教过人生的困厄后,依然保持着的善良和坚强。

你婆婆走得匆促,我后知后觉,连续几天心绪不宁,迟疑过,忍不住给你妈妈问了。你妈妈回:“千万莫多心啊!冇告诉你是想的你那么忙,心首又要多一份牵挂。太突然,我也冇能赶回家。我们都好好呢,妈妈在天上就会放心!开心!”更早时候,在学校一片雪松林边的水泥长椅上,你妈妈问:“我们咯有可能一辈子不染着婆娘气?”我愣了愣,郑重地一点头:“可能呢!”

所谓“婆娘气”,其实是个带着社会性别歧视的说法,指的是粗俗无聊、斤斤计较、狭隘自我、飞短流长。

自持和体面,用了差不多二十年时间,你妈妈帮我强化了对这两种品质的意识。


(包括《我的天才女友》在内的意大利小说“那不勒斯四部曲”,以史诗般的篇章,讲述了两个女孩持续逾半个世纪的友情。图为改编拍摄的同名电视连续剧剧照)

笛尔小爱,我念别人写的云南故事给你听,偶尔用方言,因为想你知道你婆婆、你公公、你妈妈和你舅舅的母语的模样。你真是一只不含糊的小小“书虫”啊!故事里山河沟田、鸟兽鱼虫那么多,你偏好奇一个沉迷于读捡来的书的男孩子究竟读的是什么书。“哦,是写一位叫保尔的外国叔叔的书,他人很勇敢!”我答过,心虚不已,因为是受一篇题为《保尔和谁结婚了》的小说的启发,信口编的答案。等你个头和我一般,我会记得更正并致歉。

一片玫瑰花瓣遮不严人的双眼,袖珍的忧烦、沉重的打击,人这一生总不免遭遇。所以呀小爱,我的小小姑娘,当你启程前往伊萨卡岛,记得携带继承自你妈妈的性格财富!

愿你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 


【注】

[1] 鼓的起:云南方言词语。意即“执拗地”。

[2] 伊萨卡岛:古希腊的一个岛国,《荷马史诗》中英雄奥德赛的故乡,象征着永恒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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