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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李白的春,黑塞的夏

已有 52 次阅读2019-2-12 08:00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黑塞, 自传体小说, 漫游, 青春



(4.5G,什么鬼?!)

决定回程绕道勐仑,一是突然记起一桩夙愿,二是受到黑塞“怂恿”。携了《克林索尔的最后夏日》旅途中读,既图薄、轻的它可以同《忧郁的热带》还有阅读器里的工作资料交叉着调剂,也图这本书布面油彩质感、色彩斑斓图案的封皮装帧“响应”着东南亚终年鲜花遍布、植物婆娑的氛围,当然,终归因为它来自黑塞。

全书两辑:《一个中篇: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和《一些随笔和几首诗:漫游》。第二部分从前在《堤契诺之歌》里读过,复习。

黑塞历来关切东方文化,早年受家庭熏陶对印度哲学兴趣颇浓,日后长久注目中国儒、道两家精神,频频论说或取材创作。《克林索尔的最后夏日》这篇“自传式小说”里,索性设计了唐朝诗人李白作为画家克林索尔唯一的精神伴侣,助其在生命末端的倒计时阶段获得心理平衡,当然,黑塞本人因第一段婚姻破裂尤其值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深陷的精神危机,那种作别桎梏作别战争后的惊惧犹存、无所适从,也随之接受了“疗治”。

在我有限的翻书印象中,大约只有黑塞,85年的漫漫人生很早便开始沉湎于青少年岁月,毕生书写自己的哀乐迷惘与烦忧,以及,那一腔热望,求索为“我”所有的心灵路径。可以说,他的小说几乎都是自传——精神自传,只是《克林索尔的最后夏日》直接让主人公拥有黑塞本人作家、诗人以外的那个画家身份,让主人公也是1877年7月2日生人。

小说最末一部分《自画像》里,主人公克林索尔的自画像被进行了多种解读,其中一种是:“这正是人类,是我们这个末世中疲惫、贪婪、疯狂、幼稚的精英人类,是正在死去、愿意死去的欧洲人类”。克林索尔,是一战后垂死欧洲的象征,也是常怀“死亡情结”的黑塞的变形镜像。

黑塞的另一情结即“自我”。如他29岁出版的《在轮下》中的汉斯和海尔纳,53岁出版的《纳齐斯与戈德蒙》中的纳齐斯和戈德蒙,也如43岁出版的《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中的李白和杜甫(书中被克林索尔唤“杜甫”的诗人好友名为“赫尔曼”,恰是黑塞自己的名),现实与理想,感性与理性,内敛与奔放,耽于思索与浪游行动……他们是一体两面的双子星,集合于“我”。

显然,黑塞更钟情借酒驱愁、狂放不羁的诗人太白,小说中吟诵了《将进酒》之“朝如青丝暮成雪”片段,吟诵了《对酒行》之“浮生速流电,倏忽变光彩”片段,《襄阳歌》里那句“一日须倾三百杯”,几度由主人公脱口而出。哦,是了,黑塞小说、散文中的“我”向来多豪饮之人,《乡愁》中还有这样的情节:因流连酒馆之事不胫而走,“我”被谆谆教导,被邀请列席禁酒运动大会……是了,在谨记切不可与抗生素同食的前提下,辛辣甘甜芳香四溢并总含着一点点必要涩苦的琼浆,令人放纵,令人迷狂,当被这液体裹挟着的自由感汹涌在人的肝肠、血管,难说就有机会醺酣出诗篇、文章、丹青、妙墨……那样的时刻,你会以为那位饮者,幸运地被神把住了右手。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33岁上下的李白在某个春夜觉悟到“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遂“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诗酒作伴,纵情踏歌,42岁的克林索尔/黑塞在一个与友人相聚的“更热情更短暂”的夏天,明白了“现在不再有恐惧或逃避了,只有前进,只有砍击、胜利与沉默。他胜利,沉默、受难;他大笑,咬紧牙关,拼杀并死去;被埋葬,而后重生”。

自比李白的克林索尔,也让人想起梵高,他们同样体验丰富,同样心绪癫狂,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积极思考、玩命创作。

《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结构不拘,常规第三人称叙事外,尚有信件、赠诗等,其中《克林索尔给伊迪斯的信》,颇能集中见出黑塞第二段婚姻开始以及结束的端倪,他实诚地把对自己的质疑告诉他人:爱上年轻自己20岁的露特(小说中名为“吉娜”),是否不过出于将自恋投射成了爱欲?《堤契诺之歌》中,也有“我们将爱情与爱的对象分开,对我们而言,爱情本身已经足够”一类表述。何况,如本书《漫游》部分收的《红房子》里,哲理却惹人片刻怅然地写过:“我已实现了许多人生愿景:想成为诗人,便成为了;想建一幢房子,便建了;想要妻儿,便拥有了;希望与人对话,产生影响力,也这么做了。而每一项实现终会成为饱足,令我难以忍受——对我来说,作诗变得可疑,房屋变得狭窄。没有一个被实现的目标再是目标,每一条路都是弯道,每一次休整却又催生出新的渴望”——也许,不巧爱上某一类人,若碰巧与之缔结婚约,纵然长期,你仍是其生命中一名过客,而已。


[“他翻开最爱的那本写生小册,寻找昨日和今日的最后几页画:有着深深岩影的锥形山,几乎被塑造为一张鬼脸,痛苦欲裂的山似乎要尖叫;山坡上半圆的小泉井,石拱填满黑影,一株石榴树在泉上开出血红花儿。这些是只给他自己看的,只是秘密暗号,是匆忙贪婪地记下的某个瞬间,是记忆忽闪中,那些自然与心灵共振的瞬间,新鲜而洪亮。”(《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小说中克林索尔的画作,全凭黑塞的文字描述浮现读者眼前,尤其小说末了那幅自画像。在用手机获取和展示图像影像变得轻易、随意,视觉信息的传播基本不过如速食的今天,这些激发人兴奋想象的姹紫嫣红、绚烂明丽,再度证明了阿多尼斯所言——“迄今,我还没有找到 / 比语言的丛林 / 更美丽、亲切、辽阔的所在”。

《译后记:致1919年的黑塞》,以第二人称写就,不算常见。近乎全知的语气解读“你”,何尝不是在喃喃自述“我”?是译者对作者穿越时空的努力懂得。遗憾不通德语,不知黑塞原作文风如何,易海舟的译文,华丽了些。


(这家酒馆,有无必要从“TANGOR”更名“BOOKWORMS”?  

另外,以《漫游》部分譬如一句“树木于我而言一直是最殷切的导师”,黑塞先生,顺带着“干预”了我此番行程计划。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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