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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微信时代,倒计时中国版《诗的锻造》

已有 46 次阅读2020-7-24 21:43 |个人分类:他们&她们| 诗人, 读诗, 写诗, 于坚, 王同学



(作者应当是银杏文学社某任领袖之一。不知不觉被我存了那么久)

会议间隙,邻座打听经历,又介绍她自己是81级的。“喊(昆明方言,叹词。有惊异、奚落等多重含义)!那么多毕业生,那么多文学社社员,只有于坚、邓贤两个人写出来啦。”她说。

我用毕业后便只狭隘在自己工作领域的申明,终结了这个话题,却因此想起“W同志”。

W同志低我两级,一日我回宿舍,室友说有个男生等你半天了,掸一眼,陌生人。那人起身喊我,好听的北方普通话,说来请我做他入党介绍人。我一笑:“同学,我都不认识你!”他说没关系,我是认得你的。

我一愣,寻思这算不算是方言里讲的“鼓的起说了把的听”呢。男生意识到了表达的不妥,忙道歉说他没把话给说明白。

他先介绍自己是哪个班的,又说从前我到他们宿舍了解过两位积极分子的情况,工作风格给人印象颇深,最近他自己被列为发展对象,希望请我做介绍人,原想先打电话,觉得不恭敬,就直接跑来了,请我原谅他的冒昧。

男生用了“恭敬”这说法,让我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两眼——人堆里不醒目型,蓄了一点长度的头发算是与众不同些。促使我愿意受他所托的,是他的目光。不过,我只说:“你还没告诉我你贵姓!”

“是哦!”他抚了抚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的目光。那里面透着的,是在今天恐怕最被低估了的一种品质——真诚。

“这样,小W,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肯定需要了解你,向你本人,向其他人。或者你自己抓紧写一份小传什么的同我先交流一下?”

说出“交流”二字的我比较心虚,因为拙于跟人交谈,尤其是男性,我给人家“布置”了个写作文以“单向交流”的任务。

那篇小传,是对作者目光的某种印证。我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交代”自己,内容,笔法。

对L同学提起,他戏言:“呕吼(云南方言,叹词。表示惋惜)!名字要尾人家档案一辈子,你这辈子只能当好人了。”

在校时跟小W也疏于往来,毕业这么多年,联系不超过四五次,大家的手机号码都换过,名字倒始终留存在对方通讯簿里。不习惯“师兄弟姐妹”相称,为着轻松气氛,我有时喊他“W同志”,直到现在。W同志坐办公室,厕身会海文山许久,前阵子他电邮我一份文档,读过,电话过去:“请一直写下去!攒成一部中国版的《诗的锻造》!”

“微信时代”只是一个笼统说法,过量的文、图、视频信息(也许该颠倒三者顺序)纷至沓来,让人目不暇接。无休止的热点、热文飞快地窜过人的眼睛和脑子,要么“分享”要么滑开……人很难再做到深刻感受、沉静思索。商家与媒体同谋炮制的潮流,把人变成狭隘、降维审美的附庸;一个个刺激性标题配合政治风向标轰然作响,诱导人“乖乖”地去爱、去憎……世界只是大潮流、大事件、大人物、大数据汇成的庞然,绝大多数活生生的人,越发渺小、面目模糊,不过是那个甚至进入不了统计册的冰凉的“1”。

10w+的公号文章里,总有“高明人士”在判断、在灌输:这是对的,那是错的,这是真的,那是假的,这是可泣的,那是可耻的……在飞速并破碎的浏览中,绝大部分用户无法抗拒以这一切为“然!”。置身这个看似无所不知、实则充满遗忘的世界,文学,如同方舟。

是庄重的写作,封存下若干短暂的、稍纵即逝的悲喜细节,对抗遗忘——耐烦、沉潜、优雅地走进读者的内在,唤醒他生命里本就存在的那些感受力,那些欢乐、悲伤、愤怒、同情……继而,思考随之而至,被感受所激发的来、基于理解之上的思考,宽宏并富于人性。

W同志的阅读、写作,便是庄重之举。


(英国诗人特德·休斯的《诗的锻造》一书有个副标题——休斯写作教学手册)

有位朋友见于坚在视频里睥睨有人“玩玩手机,了此残生”,好奇“他自己就不兴玩?!”。我顿了顿,答:“玩么肯定玩呢,作家、名人,又还走出了国门,单单联系人多这一点,就决定了他喈也会玩微信。还有,他喈一直坚持写博客、微博,挪通移动互联网上进行也不奇怪。不过唻……”

“‘不过’哪样?”

“他喈不是互联网原住民,把握得住,加上人家好像不到30岁就雄心勃勃说自己搭朋友些出没过呢尚义街6号‘很多年后的一天/孩子们要来参观’,50岁以后——现在都60多了——还保持的写作呢冲劲,所以,他把握得住是于坚玩手机,不是手机玩于坚。”

“哈哈哈~”朋友的笑,真野。

因为拿东西给W同志,我们匆匆见了一面,他比念书时……丰腴了不少,年龄的攫取与婚姻的给予相化合吧。

“总麻烦你!”我们的眼珠都不复学生时代那样白得泛着浅浅瓷蓝了,说这话时,他目光的质地如故。

“诗人该追求用词精准!两次小忙而已,说‘总’,差评!”

W同志一怔,笑起来,眼角比我的还扇贝一点。他找过我两次,为孩子,在我都是小事情。这一回是因为市场上寻不到孩子老师指定的几本读物,我辗转从出版社找到,约好了给他。

“诗人?一共没写过几首,”他讪然,“好多年不写了。”

“离开学校,为生活奔波,没了心境,不写也正常。强行写,只会制造笑话、制造后悔。不过嘛,”我吸了一口气,“我以为的诗人,写多写少、写或者不写都没关系,懂得精神享乐的人,就是我定义的诗人。”

两天后,收到一份文稿,陆续记述了作者和他的小女儿一起读诗的经历。“一起读诗”是谦语也是实话,一位父亲把自己对诗歌极其敏锐的感受力与深刻的洞见,素朴、耐心地传递给孩子,同时,因孩子天真、无忌的回应、提问而生发出某些“注解”……我甚至还等不及读完所有记述,便拨通了W同志的手机:“……请一直写下去!攒成一部中国版的《诗的锻造》!”

10年前了吧,家母提起乘公交时遇见于坚,“他喈富富态态呢,很醒目!”当日,诗人上车后即掏出了手机,认不得是收、发短信,还是记录灵感。当留意到老于师采用的是手写输入法时,家母说她瞬间有了一种奇怪的心安。


(这篇文章收在2001年版的《棕皮手记》里,老于师“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记述”,成为我自己忆旧的一条索引)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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