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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偏爱翻书的荒谬,胜过不翻书的荒谬(二十)

已有 50 次阅读2020-8-7 20:36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立秋, 杰作, 绘本, 故人, 二十四诗品



79.《马可瓦尔多》, [意]伊塔洛·卡尔维诺 著,马小漠 译,译林出版社2020年版。

辞世头一年,卡尔维诺出版了《帕洛马尔》。帕洛马尔和马可瓦尔多倆人,在我眼中有所交集。

绝对的城市底层小人物马可瓦尔多,同卡尔维诺自己的化身帕洛马尔一样,目光不同常人,无非后者因为对世界的打量而常陷于默思及精神意义上的挖掘,比如《袒露的乳房》里自迂回尴尬、首鼠两端而展开的哲思;前者,则在闲时游荡中有所发现后,一旦有所动作便往往捉襟见肘、弄巧成拙……比如《城里的蘑菇》里的“吃菌”果然不意外地就是云南人说的“吃着菌了”——中毒而失常。

《葬花词、打胶机与情书》那篇报道中点出之所以会有一位打工者对一座图书馆款款情深,还缘于东莞“多元、混杂且富有弹性的产业生态,让吴桂春和他这一代的大龄务工者,在温暖的南方缝隙里生存了下来”,令人想到马可瓦尔多,日常窘迫、卑微,人人经受异化,若非存在于一个毕竟留有缝隙的城市,一名搬运工哪里会眼尖地在城市硬皮土地上发现待冒头的蘑菇,或载着一棵共情于自己的树游走街巷以拖延与之分离的时刻,或避开妻儿的呓语、鼾声,到月色中的长椅上“度假”……?

小时候从陈实《隐形的城市·译者序》里知“马科瓦尔多”的存在,过了三十年,终于读见他的故事。没有这一叠悲喜交加的“练笔”,不会有日后的《看不见的城市》《帕洛马尔》。

80.《花园——谈人之为人》,[美] 罗伯特·波格·哈里森 著,苏薇星 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版。

在此书里“邂逅”帕洛马尔和恰佩克。

本书所写,远远超越了植物学、园艺范畴的花园本身,而旁征博引地论析花园所具的更多意义,文化的、宗教的、哲学的……

葳蕤的花园,实则一处公共意义的空间,人在其中侍花弄卉或攀谈草木,最终得以成就自家美德。所谓“幸福”,对于园丁,是超越了功利性的“健康”“美丽”的对于生命对于善的创造、守护。所以,洞识此意义的“老师傅”恰佩克会说:“我不愿歌颂劳动节……你若想庆祝什么,你不该庆祝你的劳动,而应该庆祝你为之劳动的风铃草或虎耳草。”

“生活,才是园艺的一个组成部分”!

十年前购得的那册《恰佩克的秘密花园》,译文不理想……

81.《读者时代》,唐诺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

刚刚慨叹过“缘:作者读者,相互的选择”的我,很快读见了唐诺这句“这是一本阅读者的书,而不是一本评论者的书,它们给自己最艰难的工作正是,如何在广漠如冰原的世界中召唤同类,让这每一本书都找到读它的人”。强调“阅读者”而非“评论者”身份,固然表达了诚恳、卑微,我自己却对此持有异议——人情应付、炫技炮制的评论不是没有,甚至颇多,发诸肺腑、睿智气度的评论者倒也很有一批,唐诺自己即其中翘楚——落笔勾连万物、纵横捭阖,有理,亦有情。

看唐诺论我也读过的作品,除掉用回想的方式与之“对话”,也不时“呀”一响——嗯,我的视野和储备限制了我理解的深切。看唐诺论我不曾读过的作品,比如《发条橙》,不一定再似年轻时那样“顺藤摸瓜”寻来读,更多是看这位“理想读者”如何个抽丝剥茧,娓娓解析小说在美国出版时删改的益处,关切文本自身价值的益处。

“一双最干净的小说眼睛”之说之于契医生,足见唐诺是位知音。

《最好的时光:阅读侯孝贤》一文,最早大约从“北大新青年”或“西祠胡同”读见,留下的印象是“所谓‘最好的时光’,因之不可复现”。现读到原文,抄录下来:

“所谓最好的时光,指着一种不再回返的幸福之感,不是因为它美好无匹从而我们眷恋不休,而是倒过来,正因为它永恒失落了,我们于是只能用怀念来召唤它,它也因此才成为美好无匹。我们的青春岁月正是这样(其实它可能过得极苦极糟糕)……”

82.《真的假的啊》,幾米 著,海豚出版社2014年版。

媒体、巷议多标榜的种种“正能量”,在这书里几乎都被标注为“假的”。比如“积极”,比如“励志”,比如“放生”,比如“奋起”,比如“绩效”,比如“理赔”,比如“拥有”,比如“天灾”,比如“灵感源源”,比如“开创新局”……

但这绘本自然散发橙色光泽,与“丧”绝缘。它让人想到傅雷那句大意如此的“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透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还让人想到一句不知出处的“天真并非未谙世事的纯白,而是经黑夜浸泡过后,仍有所相信的底色。前者是傻,后者是信仰”。

83.《五万言》,韩东 著,四川文艺出版社2020年版。

读到差不多1/3处,意识到韩东毕业于哲学系。

为什么过去一直以为他念的是中文系?

“五万言”是格言体,多年前朋友推荐,陆陆续续在韩东微博上读过一些,也就断断续续地受过启发。如今辑成书一气看,倒也觉出三个部分的自成体系,并非严丝合缝,恰恰是零散积成的某种允许气韵流淌其间的体系。

“把写作设想成两个挚友之间的交谈,对方的智商高过你,但又能谅解你的笨拙和浅陋。”全书我最共鸣的一句。

84.《织巢》,西西 著,四川文艺出版社2020年版。

书里有四位女性也就是相应的四种女性视角在讲故事,“复调”成一段颇阔大的家族史。日常生活的千般况味,因以小女孩天真、稚拙语气为主的叙述,具莱辛所谓“高贵”“静穆”。

西西的小说、散文或者说她的中文书写,没有任何现成的理论、说法可以套用解读。

85.《林间空地》,[美] 罗伯特· 弗罗斯特 著,杨铁军 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

在翻过特里·伊格尔顿《如何读诗》、布罗茨基《悲伤与理智》、德里克·沃尔科特《黄昏的诉说》里对老弗罗斯特作品的相关论析后,重新打开《林间空地》。弗罗斯特的诗少有隐喻——《未选择的路》有得那么豁然——以至于我得读得更加郑重。另外,面对译文,无从领略原作的音韵据说很是追求一种精致且自然。

弗罗斯特的好,就在于他的成熟、平实,大多情况下,一种恒定、有韧性的“沉静”,如同漾开的波纹裹挟你。

杨铁军的译文,在无原作对照的情况下,就汉语表达来说,我觉得有些处理应当商榷。

《林间空地》让人想起杜甫所谓“思飘云物动,律中鬼神惊。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资料里写弗罗斯特在履历表上从不称自己作“诗人”,因为相信“诗人”是一种荣誉,须由他人赋予。我还是不怎么懂诗,倒是对这段轶事过目不忘。要什么“诗人”“作家”的标签、“头衔”?写作者实则一个行为,只有认认真真地写,你的身份才得以认定。

也非单单的“我手写我心”。假如不能从写作中获得教育,表达可能只是一种原始、粗暴的倾泻。

这次,对519页那首《至多如此》印象深刻。

86.《江边记》,张稼文 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老朋友推荐了一首蔡青年的《阿苏拉则》,音效中的啁啾和水声,提示人翻出这册墨绿封皮书。

读过沈从文考证《游春图》是否出自隋朝展子虔的文章,沈先生自技法、时代风格等元素分辨画作真、伪,却也教人识看画面内容、布局、着色……《江边记》并非文字版的《游春图》,它“素处以默”“采采流水”得多。

若我做图书市场营销,也会拈出“温暖”“善良”这样的“关键词”加以宣传,把“乡村”包装成一剂“清供”“纸艺”式大众慰藉品,但,当真跟从宣传,无异于买椟还珠,唯有回归案前读者的身份,老老实实翻阅,才有机会“全景”——那些蕴藉的复杂,那些斑驳与留白……

“我只读了几段,就发短信给他,为当年的出言不逊道歉”。前两周,和老同学一道去看望我们的一位老朋友的父母,途中追忆了些年少时候旧事,微小的误会,一直的释怀,我又曾旁听过些妄议,再读于坚序言里这话,倍觉其中的气概与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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