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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读一首老于师的“爹”诗,炒一盘扎过霜的冲菜

已有 34 次阅读2020-12-14 19:05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读诗, 炒菜, 奇文共欣赏, 家务事, 父子


搁下《沉石与火舌——特朗斯特罗姆诗全集》,先读了友人转来的于坚近作《小诗人》,呵,《感谢父亲》的2.0版。

朋友问:“怎么要叫‘小诗人’呢?”

于坚得“大诗人”“大师”之类称呼,快20年了吧?写作《感谢父亲》的1987年,其人33岁,发表《小诗人》的2020年,其人66岁,享盛名者回溯自己生命、性情、才华的源头,言“小”实“大”——绘出“父亲”这位毕生私下写作古体诗的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心灵面貌,那时而暗涌、时而平静的辽阔海域,既属于一位血缘的父辈,更是一幅某一部分中国文人生命、历史、精神谱系的画像。

昆明是个小地方。有师哥告诉我,于坚家爸爸跟我舅舅一个单位。部门不同,舅舅也不兴议论工作事儿,但行政机关的环境、风气,不难想见。有高年级女生是于坚家表妹,提到些诗人母系家族的往事,动荡与沧桑,仅昔日武成路的一两个院落里便上演了许多。又有长辈讲过于坚在单位上的几桩轶事。种种,为我理解这首《小诗人》提前打了一层薄薄的“知人论世”色彩。


(图片翻拍自《于坚的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版)


(图片系 @艹肃公子 翻拍自某展览)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断言”生活如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渐渐成为“社会化”的驯服者、阶下囚,难有例外。一些时候,《小诗人》里的“父亲”即表现得如此,另一些时候,“知父莫若子”,“我”识得出这名体制中人的自尊、抵抗与浪漫。保持着写下《感谢父亲》时那种感念、审视兼备,“我”如实面对父亲的“有着非凡的错觉  以为自己是陆遊 / 转世”,面对父亲的“躲在语言的空白处 / 一切就不曾发生”;骄傲父亲“脑门上永远装着一付闪闪发光的鹿茸”,骄傲父亲实则“卡夫卡的昆明同事”;铭记父亲的一次玫瑰糖DIY之举,铭记父亲竹子般的身形(嗯,中国人,都懂的)……这位具体的“父亲”,置身于与众人一样的特定历史语境中,人性不比平均值糟糕,并执拗地留存下一些好,这些“好”,散落在N多日常生活的细节里,我读见这些袖珍的熠熠,有两分慨叹诗人到底“老”了,那感念与审视的比例变了不少——33年前他33岁时冷静观照、剖析的“局外人”目光,而今,兑入了不少的温情,以及自豪,于是,终年绽放罂粟花的烟斗这一意象,褪去它势必潜伏着什么的张力,“演变”为一棵从前常见于昆明的杨草果树。冯至诗里,这是具有引导功能的玉树,“大诗人”于坚或许无需以“桉树”致敬前人,他的“桉树”,寄托着更多。

多少浩荡,源于简静。全诗将尽时的一句直接引语、一行体例上溢出了“七绝  五律  鹧鸪天”的留影题词“坚儿今天 / 满五岁  1959  翠湖”,若干年后能得“天才之诗”之谓,在其神,不在其形,这“神”的价值又是极其私人的。荡去了叛逆、代沟、分歧、超越……“吾从周”这申明,令人想起洄游的鲑鱼,长途漫漫溯流还乡。“我继承了他的无视”这判断,有“傲娇”气息,更有小结(甚至“总结”)自己既往生命历程的意思,不为时代聒噪、纷纭的旋流裹挟,乃至瓦解,近半个世纪以来坚持着一名以写作为志业者的独立、睿智、尊严、自信,殊不容易,值得敬重。

《小诗人》,依然“于坚体”地磅礴琐屑着,依然“于坚体”地灵光乍现着:

“七点半按时去单位  吃掉那些铁制的 /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吃掉那些1234…… / 和ABCD……  吃掉那些肥皂  抹布  会议与 / 漆黑的铅字  笔记本上记下的都是谁的指示哪 / 那么多的‘坚决’  ‘必须’  ‘唯一’”

“一辈子都在斟词酌句  学习言此意彼  恭维与 / 同意  总是搞错”

“只说灯是好的  洗脚是好的  /  早睡早起是好的  盐是好的  瓦是好的  东坡肉 / 是好的  临江寺的豆瓣酱是好的  沱江的鱼是 / 好的  资阳县的米是好的  橘子是好的  纸是好的 / 弟弟和妹妹是好的  八月十五是好的  萤火虫是  / 好的  镜子是好的  你妈是个好妈妈”

这,写的何尝不是你我?

“他会负责  因此这一生不会 / 得志  大道如青天  他听天由命  装聋作哑 / 宽容着一切埋没  忽略  压制  怠慢  侮辱和 / 庸俗”

“他的老师是个书生  学生又怎能对 / 强词夺理面不改色?”

这,写的好像也是你我。

“他不会 / 字正腔圆   低音藏在高音喇叭下  说着土豆般的 / 四川话  佯装成天生的盲人  在500度的镜片后面 / 将一切视为蝴蝶”

若你尝过不止三道土豆或洋芋或马铃薯烹制的菜肴,甚至知道土豆还能充当主食,便不难品出“土豆般的四川话”这定中短语所蕴含的“我”之于“父亲”母语的态度、感情。曾读见《建水记》里于坚写过桥米线,有一句“好,这个认识对头”,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哈哈”。



❀     ❀     ❀

油菜花,十字花科芸薹属,芥菜的一种。这一季的油菜花绿秧经霜扎过,更甜。

油菜花制“冲(chòng)菜”,辛辣爽口。不贪“重口味”,但见到街子上有售也会称一折,寻点儿味蕾的小刺激。

菜拣过,洗净,涨水里炸一把,捞起,密闭静置期间准备配料,片刻后开炒。



个人偏好煳辣子、大蒜素炒。待客,宜显慷慨,另说。

摆火腿丝炒不算最佳选择,图颜色红绿搭配悦目而已。若准备充分,当配腌肉,三线肉腌的那种。肉切片下锅,小火连炒带煎至已香将脆时,铲起,先后搁放辣椒、油菜花,大火速炒,起锅前飞快拌入炒好的腌肉,如此,上桌入口时,被冲菜汁液略回软了些的腌肉,口感微妙。

❀     ❀     ❀

把读老于师的诗作和炒、吃冲菜一道记录,因佳文和佳肴,都让人愉快,被触动、被刺激到的愉快。 



【注】

终年绽放罂粟花的烟斗:《感谢父亲》一诗开头写“一年十二月 / 您的烟斗开着罂粟花”。

常见于昆明的杨草果树:即蓝桉,也是冯至笔下的“有加利树”,它们作为意象,多次出现在于坚诗中。

霜扎:云南方言。意即“霜冻”。

涨水:云南方言。意即“沸腾的水”。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盲刺客 2020-12-14 19:11
于坚《小诗人》, https://www.ximalaya.com/renwen/6521826/361615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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