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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More Than Four Springs

已有 85 次阅读2019-1-6 21:55 |个人分类:无聊方观影| 纪录片, 亲情, 朴素, 诗意, 生活


出影院不多久,念想起《四个春天》,受暖冬里碧空艳阳的“提醒”,更缘于之前银幕上105分钟流淌的诗意,微妙地制造了“回旋”。

《四个春天》的诗意,是日常的诗意。连年的返乡,短暂的团聚,姐姐的病故,生活在继续……拍摄行为在今天已普及,但不是每一个持设备的人,都有心采集,意在为家人留影,最后,成就了一首诗。


[ 陆庆屹执导作品《四个春天》(2018)。陆家的天井,自成一方天地,自在,自然,安放自得其乐。]

姐姐的去世,片中唯一激烈的片段,却鲜有情感沸点溅出。外甥朝姐姐遗像三叩首时脑壳触地的声响,与姐姐病危时母亲在病床前的呢喃,与父亲接姐姐的灵归家时一路小跑在前开门,与亲戚在葬礼上一唱一和丧歌,与姐姐山路上即兴的舞姿、不时举起手机咔嚓的习惯……交织在一起,“戳泪点”的说法太技术太工具,那是整部影像“轻拢慢捻抹复挑”中的一次勾剔,水到渠成令观众伤怀。

陆家子女三人,再加一个外孙,都是配角,作为绝对主角的陆爸爸、陆妈妈,在平日的言行举止里,创造着情趣和神韵。身为物理老师的陆爸爸,掌握二十来种乐器很了不得,能操锯琴及用箫管吹奏《红河谷》,尤其让我印象深刻。陆妈妈初二即因家贫辍学,但你看她在将要烧给女儿的白包上写的字,工整娟秀。陆爸爸赞叹自家熏出的香肠“漂亮!”,陆妈妈感慨一捧金银花“心旷神怡”,陆爸爸携家人进山采摘蕨菜时从万籁中辨出“松涛!松涛!”,陆妈妈描述栖居自家梁上燕子的运动轨迹是“到顶顶,一梭又下来……”,凡此种种,非一个“文艺”的标签可以概括。不妨说,嚣扰尘世间,夫妇一致的人格素宁、心态达观,加上阖家对音乐对大自然的同好,酿出生活的至味,常情常景,朴素入微。

母亲也会叨念子女婚事,但无催逼的意思;忆起家中负的债直到1995年才偿清,她湿了眼角;听说某种植物有药效,她很快采集晾晒了准备送给有需要的亲戚;为防止牛啃草踏坏女儿坟头,她在那墓旁种植辣椒……金婚岁月里的辛劳,她不曾提及半句,一切,都写在她勤快的身影和粗糙的手指上。而当她逢丈夫叩拜祖先时在旁玩笑道“保佑陆运坤(陆爸爸名字)快长高长大!”时,当她在踏青返家时唱着《花儿与少年》载歌载舞时,当她在花坛边与丈夫嬉戏着吹散蒲公英时,古稀之人,俨然孩童。








四个春天过去,邻居送来栽下的腊梅挂了蕾,姐姐墓旁的桃花已开过一回,陆爸爸的模样明显沧桑了,陆妈妈担心自己走在相濡以沫的老伴儿前头,对儿子流露伤感……片末花絮中,在第六个春天来云南旅行的陆家爸妈,夸赞丽江的雪山。生老病死,生命的四季被规定了更迭,无可篡改,与世界永诀是必然,生,因此弥足珍贵。“乐天知命”是这部电影的主旨么?我以为不。观众自会在剪辑的空白处加入自己的体验与想象,姐夫的缺席,各有才华的兄弟俩的独身……一切个体主动选择或被动承受的背后,对人与社会、人与世界的关系的深层思考、探析,完全可以由观众填空。如同“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平常”泛出的沉浮、袅远之音,耐得起咀嚼。

急吼吼、乱麻麻的年代里,陆家两位老人,示范了一种淳朴天然的生命活动与情致,这种示范,因纪录片“刻录时光”“注解经验”的特性,言近旨远。比如,我还读见这样一条观影后的问人问己:“大概从我这一代人起,为人父母者的生活技能点就全面走低,我们的晚年以何自洽?在养老院里埋头刷手机吗?”

《四个春天》成为口碑电影并不意外,总有观众乐于坐进幽暗而芬芳的大厅,在狂热与冷硬之外去遇见或许已然久违了的温润,任一户人家真实的生活打动自己、启发自己。

愿陆爸爸、陆妈妈健康长寿! 




P.S. 曾邂逅的几个“春天”片段——

有一年四月底,“候鸟”格同学返乡,聚会时,格妈妈举杯:“我提议,提前两日,大家一起为光荣呢劳动者干一杯!”

有一天我妈妈来电话,说今年的春联不消专门想了,她从相片里见福州西湖公园内有一副很好,干脆借用。内容是:湖光山色寻自在,春风秋雨叙从容。

有一年三月里,在曲靖寥廓南路边,宀同学说:“等到家我想请小学班主任吃台饭。当年如果不是他垫付学费招我念书,后来就不会有机会跟你斗着。”“‘喝水不忘挖井人’,我也是受益者,我们一起请他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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