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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漫游记:遇见

热度 1已有 39 次阅读2019-2-21 09:21 |个人分类:安步以当车| 人们, 萍水相逢, 老挝


当退烧后的久咳不愈给自己和他人都制造了困扰,突发奇想:到一个低海拔的暖和地方呆几天以助康复?

昆明至老挝的国际班车线路有三,一是往首都万象,一是往老、泰边境的会晒,一是往古都琅勃拉邦。查了查,会晒至琅勃拉邦的客船,仍同《众神之河》的作者十来二十年前搭乘的那样,航行近两日,中途在北宾过夜。迟疑过,买了直接去琅勃拉邦的票。

行程开启,得以邂逅不同的面孔。

自幼反感某一类昆明人,喳哇、大跩、老谱谱。在异国他乡,此类特征似更容易凸显。地理上的挨近,使得出行东南亚的昆明人向来不少,餐馆、市场、街巷、寺院……我试图从他们分贝不低的对话里获得些也许用得上的信息,终未实现,只是直观到“打卡旅游者”的紧张,以及部分洋洋自得者的不够体面。

比昆明游客在聒噪表现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韩国游客。

韩国游客遍东南亚。从前游柬埔寨时,因为总能被准确认出系中国人,小T忍不住问一名来向我们兜售纪念品的商贩其辨识方法,对方用英语单词,辅以手势进行解释,说因为韩国人“big”,他比划着表达了个头“big”和嗓门“big”的意思,又说日本人“small”,个头、嗓门双重“small”,至于中国人的特征,小贩两只手反复划拉了几下,比出一个我们理解作是介乎于前二者之间的“middle”的动作。这答案令人诧异,因为绝对属于Chinglish。

在琅勃拉邦,一日,餐馆邻桌来了六名韩国中年男士,入座,其中一人即挥手高喊“服务员!”,对,他就是用普通话喊的“服——务——员”。另一人则掏出一台“小蜜蜂”搁饭桌中央,播放最炫韩国风。又见他飞快取过那声源,将音量调至最大。无一例外地,他们旁若无人。

另一日,印度飞饼摊前,一韩国人对老板娘“撒拜蒂!”的问候置若罔闻,在被问到要什么口味时,急切道:“No~No~No banana!Egg two!”大概,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他的需求。

……

一路不见日本人。有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先生,我原以为是,走近,看清他面部轮廓,估计来自马来西亚或菲律宾一带。想了想,国家经济发达得早,东南亚,应当是今天日本的中老年人数年前便走遍的地方,至于年轻一代的日本游客,数量无疑有限,毕竟,“御宅族”这样的语词,就是年纪不够长的日本人,以其集体性表现攒成的一个标签,他们的沉迷对象,不包括“三次元”现实世界里的山川风物等等。

那位在夜幕下支摊甩、煎印度飞饼的老挝中年女士,她先生的摊子就在隔壁,卖的是纸灯笼。时不时,丈夫会给妻子搭把手。我坐在他们身后的简易餐桌前,慢慢吃盛盒里的飞饼,静静看眼前这对伉俪配合默契的背影,不觉间,嘴角就翘了起来。

前后两个住处的老板,都是中国人。

初抵琅勃拉邦,因班车司机路上多处捎货,东兜西绕,到客运站时天色已晚,原本计划的一路找寻、比较旅店变得不太现实。乘tuk-tuk车到市区,跟拼车进城的外省大哥道别,循去年来时留下的印象朝皇宫博物馆方向走。大哥凭一张20寸折叠单车骑行过国内外许多地方,感叹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放松方式。忆起多年前在迪庆偶遇的一位中年男士,告诉我他自1999年起,每年都会去转一回卡瓦格博,缘由,他没有说,我只是从他冲锋衣袖口偶然露出那半块手表的牌子,猜到些什么。

拼车大哥背影渐远,发现他的一条腿走路不太利索。

琅勃拉邦没有路灯,夜间照明靠自己的设备、靠周围人家的灯火。沿途打听的旅馆,都按贵宾收费,去年住过的地方,扩建、装修后房价涨了许多。背包里东西塞得多,困意又上了脑,脚步开始迈得不及原先那么大。

在一家旅店庭院前站住,甫一张望,便听见带京腔的普通话:“住店吗?”来自一位中年男士。我笑起来:“跟您打听下房价!”打听的结果,是他见我表情犹豫后,帮联系了一家便宜些的客栈,但疲倦阻止了我的继续位移,“就您这儿吧!明天再说。”“那这样吧,我给算便宜点儿!”这一“便宜点儿”,便宜了1/4,还算满意。这位老板不会知道,促使人入住的,还有他一句“身体不舒服?有什么就说一声,都是中国人!”其时,我坐在那庭院的一张实木茶桌前咳起嗽来,他正帮打听符合我期望价位的房源消息。

第二天,换到一家民宿,临湄公河,走廊上望得见对岸青山。不想老板也是中国人,年纪不大,脑壳刮成一颗亮蛋。因一句“您来老挝有些年了吧?”的好奇,听到他轻描淡写说自己老家东北,因为喜欢旅行,途中结识了一位兴趣相投的河北姑娘,也就是他现在的太太,他们六年前来老挝,开民宿及经营河边餐吧已三年,现有一对儿女。自互联网普及以来,“因为爱情”的种种故事、神话传播颇多,相形之下,老板的三言两语、不事渲染,更接近我对“良好生活”的理解:在简明、平实里蕴含有滋有味。

新住处附近的汤粉老店,坐隔壁的一位长者冲我打招呼:“从哪里来的啊?”他来自重庆,此前已去过老挝的阿速坡等地,告诉我过了沙湾,在南部地区,目前还留存着比较淳朴的风貌。建议应当尽早寻机会沿13号公路一直走,去那些中国人还没抵达的地方看看,南部有一段路是日本人修的,走起来很舒服。“任何地方,中国人一去,就会被搞坏。都知道的!”重庆大叔的话,听得人有点欣然,但更多是尴尬:他断定了我不属于某种“中国人”,他把他自己和我从“中国人”里择了出来。

他说他到过云南的大理古城、大研古城和束河古镇,都已沦为了商业街区,都被毁了。他还反感“打卡式旅游”,走马观花,“好像出趟门就为了到朋友圈里刷屏。”

我猜大叔是有雅量之人,于是说出自己的异议:“有些跑马观花也挺无奈的,毕竟一家人,或几个朋友时间正好地一块儿出门旅游不容易。”

大叔略一沉吟,说:“也是。”

道别,大叔说反正他就背个包四处逛,难说明天又遇到了。

逢外籍人士主动交流,我很惭愧,为自己木讷羞涩的表现。我的表达欲不知怎么总是淡薄,加之学的是“哑巴英语”。

浦希山巅,一位法国老者扒着手机相册,告诉我他在此地的餐馆里见到了他家乡出产的酒,还有一种点心,语气,带着兴奋。问他有没有点一杯、来一份,老人摇摇头,又轻轻一拍自己腹部,说从前已尝得太多。他之前去过万象和巴色,在万象,没去塔銮,去了战争博物馆和凯旋门。虽隔着历史烟云、隔着屏幕,看到老人拍下的作为展品的n多义肢、轮椅,还是感受到了战争的可怖,心头有点儿堵。相片主人意识到我表情的变化,把原先举在我面前的手机收回,扒到了凯旋门部分,再递过来。这座造型仿拟了巴黎凯旋门的建筑,无疑,让老先生觉得骄傲。“It's just like a huge gray elephant!”他听了我的比喻,笑起来:“Yeah. A huge gray elephant.”

又展示在巴色咔到的内容,一对站立田埂上的母女,双双笑意盈盈在屏幕上,老先生说后来他通过Facebook把相片传给了她们。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指着不远处游客排队与之合影的一块山石,问我需他帮留影否,他也可以传给我。谢绝了人家的好意,我并且因为觉悟而吞下一句“Sorry, Chinese can not use Facebook”。

有时,会好奇某些西方国家的人包括日本人到东南亚旅行的初衷及感受,怀旧是否超过了新奇?湄公河流域属于从前的印度支那,多个国家在不同时期被不同国家殖民过。

某个中午去吃饭,餐馆生意好,有位已坐定了的印度小伙抬手示意可以跟他拼桌。此前,我对印度男青年的印象,唔,来自《大篷车》里的“小辣椒”,还有《生活大爆炸》里的Raj。小伙英语说得很棒,问我此行的安排,讲他自己同一位德国友人相约到老挝的农村走走,等次日会合了友人,他们便启程,友人有安排在前,否则,他自己也很乐意在琅勃拉邦多待上一阵。

饭菜上得慢,等候过程中,小伙笑起来,表情些微怪异。少顷,他示意我看他的手机屏幕,一张照片,我看了也禁不住莞尔,因为瞬间找出了“亮点”:画面上,距此不远、英文店名为“甜橙”的一家法国酒馆,临街的三角梅花影下,四位顾客不约而同捧了书读,其中有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家伙,她正在等饮品的到来。

“So coincidence!”隔几秒钟,我决定再补一句:“Can you E-mail this photo to me?”

离开前,由衷地对小伙道:“Enjoy your trip!”

印象深的,还有一位金发小伙。夜色中,在告诉过皇宫博物馆的方向后,他又喊住我,往旁挪几步,至光线稍强处,用他手中一份地图指给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及距博物馆还有多远。在可以尽情使用Google map的地方,他依然持一张纸质地图上路。

“插曲”是难免的。

清晨的琅勃拉邦街头,总能遇到挑着扁担卖椰浆糯米饭的女性。糯食固然香软,到底容易令人肚子饱胀,加上催生胃酸,平日只元宵、端午时应景尝尝。通常,听到“No, Thanks!”的回绝后,小贩便离开去寻另一目标。有位妇女不然,她一转身,从鼻子里接连哼出两句“No, Thanks!”,音高上扬,哦,是在扚我的二话。

到琅勃拉邦的班车,途中有一站是勐塞,司机嘱大家下车抓紧吃午饭。一路邻座的攀枝花小伙目的地已到,分别前,热心地给了一份老挝-中国班车司机联系方式大全,还没忘一指旁边一家餐馆:“去他们家吃饭吧!”

定睛一看,匾额上四个字——“大理饭店”。不由得在心里对小伙的有心言谢——他记得我来自云南。

可惜。因时间紧张、一路颠簸而只想来盘炒饭来碗汤的人,刚操着方言向店家开口,就得到了大手不耐烦挥摆,配合着不标准普通话“没有!没有!”的待遇……


为人驱逐因这冷遇而产生的别扭的,是随后在勐塞班车站售票口读见的一句“Good Luck to Everybody”。如余光中译的那首贾希特·塔朗吉,“为什么我不该挥舞手巾呢 /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 去吧 但愿你一路平安 / 桥都坚固 隧道都光明”,如海子那句“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递来暖融融。 


【注】

喳哇:云南方言。意即聒噪。

大跩:云南方言。意即倨傲。

老谱谱:云南方言。意即自以为是,实则无知。

扚二话:云南方言。意即牢骚、讥讽。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河边看柳 2019-2-23 21:23
哇,那张读书的美图竟是印度小伙拍下的?我收了。
老谱谱:是有点憨有点呆,老实巴交的样子嘛
回复 盲刺客 2019-3-1 11:48
谢谢指正!    我再查查,自己的语言环境里,“老谱谱”一直作为“自以为是”“憨跩憨跩”的近义词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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