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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漫游记:出寺入庙

已有 55 次阅读2019-3-16 15:49 |个人分类:安步以当车| 寺院, 庙宇, 老挝, 行与思


琅勃拉邦有寺院(庙)三十多,自己进出过的,差不多有2/3。非善男信女,也不存参透什么之心,不过是信步穿行、驻足张望。

这些兰纳式南传佛教的建筑,多散布在当地民居以及由昔日住宅改造而成的旅舍酒店间,因热带草木芊眠、蓬勃的枝藤,与周围融为一体。穿街过巷时,不经意间一抬头,就望到近旁有明媚的红顶白墙加描金装饰,唔,又一处!着橙黄僧袍的僧侣,身影不时可见。在这个时针的步伐仿佛被太阳钻出云层后尽情撒播的炎热变得粘滞的地方,暮鼓晨钟洋溢着善意、宁静、洗濯、超脱,恐怕,你很难想象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起义、革命、刺杀和流亡。


(@ 维苏那拉特寺)

因主殿外墙镶有的一棵“生命之树”更加引人前往的香通寺(Wat Xieng Thong),逢重要节日自皇宫博物馆请来勃拉邦佛供信徒们参拜的迈佛寺(Wat Mai),有据说与万象阳刚的塔銮相对、俗称“西瓜”的阴柔的莲花巨塔安放其中的维苏那拉特寺(Wat Visounnarath)……它们声名赫赫,自有人为之浓墨重彩,至于我,只记下偏爱的四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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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黄昏,被住处附近一座寺院里传来的诵经声吸引,循了前往。只见主殿内摇曳的烛光中,一位老师父正率几名弟子做晚课。麦克风,洪亮了老师父的经文领读,半个音节我也不懂,便只从音波里尝试捕捉些什么。那抑扬间,是修行者与神灵的沟通、对自身的戒律?过好久,老师父停下,许是“课间”的意思。他身后两名小和尚,毕竟年幼,跪坐的身体顿时一曲,松懈下来,彼此悄悄推攮两下。另一名青年僧侣,仍然钟一样纹丝不动,此刻,规范这具肉骨凡胎的,是引力场般存在的神的目光,也是他个人的意志。我问自己:迷信与虔诚、教条与佛典、逆来顺受与平和不争的界限在哪里?在它们与它们各自的两端间,修行与自持,意味着什么?神像面前,礼佛者的膜拜,我的与之对视,是否存在交集?



寺院一隅路灯下,有小和尚伏石桌上做作业。几次见到类似情形,想来这座寺庙学风甚佳。


白日里穿行借道,发现院内两座白塔中间,一尊馒嘟嘟的金佛。富态而不油腻者,似乎自行印证着“宽厚”“慈悲”的刻板印象,何况还是佛陀。线条粗大,对于雕塑本是不足,却偏偏因为这份非精致,让人觉得眼前此君正体温36℃地在莲花座上小憩,宛如我们隔壁邻舍的王二张三,不假思索便可与之打个招呼、叙两句家常。


倒是一条黄狗,烈日炙烤的正午也不似其他同类那样长尾夹般随便躺倒入眠。踞在主殿外围栏上的它,目光可被称作“深沉”么?嗯,几次傍晚殿外听诵经,它是我旁边另一名听众。

这地方,叫巴辉寺(Wat Paphaimasaiya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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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施,作为每个黎明琅勃拉邦街头的“景观”,已然成为旅游观光项目的一部分。遇到外来者的粗暴抓拍或装佯摆拍,不舒服的是我,当地布施的百姓与接受供养的僧侣们,表情,只如不曾泛起半丝波纹的湖面。


一日,尾随一列僧人,看他们沿途接受布施,路边早早等候的老太太、老先生、中年妇人,纷纷向其单肩背挎的金属钵中搁入糯米饭或点心一类。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的“地盘”——一座带有供佛小花园的寺院。


(这位布施的老妈妈,日日绝早都遇得到。一天,远见她起身往路边去,反应过来她是担心路中央一块外币兑换的广告牌挡了稍后经过的僧侣们的道,想要搬转它的方向,赶紧奔过去帮忙,不想还是迟了。老人意识到我的意图,双手合十,微笑着上身向前一倾。)


僧人们进入屋舍,不久,陆续出来几位,老者、青年、男孩都有,做同一桩事——往花园里佛像的掌心、膝下,往院内白塔底座上,往主殿外两尊面容装束带几分关二哥味道的石雕肘上,各摆一小坨糯米饭,奉献佛、神、先人,也施予蚂蚁、小鸟。

这地方,叫春孔寺(Wat Choumkhong Sourinthar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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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勃拉邦市邮局的营业时间,下午5点至晚8点。如是安排,方便了人们下班后再来投寄。劳柜台里英语流利的女士在明信片上直接盖过邮戳后,沿湄公河往西闲逛。


隔一道围墙,可见一个体积可观的覆钟型塔身,惹人入庙去仰头打量。当地每天每天交替的蒙蒙雾气与炎炎烈日,把原本雪白的塔蚀得泛黑、斑驳。黄昏粉红天光的悠扬,因远离有“洋人街”之称的Sisavangvong Road未成为打卡景点而拥有的静谧,二者一化合,让人愿意在此多盘桓一阵。


这座供我仰视的塔,四面各有一个券洞,一个里头嵌一尊金佛,佛像长长的耳垂,是异于众生的殊胜。这夸张了的局部,意味着佛的整套耳廓收集音波时愈加敏锐,忏悔、祈求,众生的喃喃尽可以被听见?


亚洲地区多塔,类型、功能有别,我不甚了了。我生长的昆明,猫三几座,各与各不同。不过,从大德寺双塔、书林街东寺街双塔,到白塔路喇嘛塔、官渡镇金刚塔,塔,都像是一种拥有腹腔的建筑,我想象曾有经卷、舍利及被镇压物存在那腹腔里,无论是正是邪,一律不可轻易触碰。还记得四岁那年尾院坝里几位哥哥姐姐往东寺塔探宝,一路兴奋又惴惴。兴奋,是因为擅自把爸爸讲给听的《365夜》里的“芝麻开门”嫁接到了那幢仿佛通天的青砖塔上;惴惴,则出于担忧那条因制造水患而被镇在塔底的黑龙会够长了脖子来嗲我。

那天,东寺塔门上挂着的铁链与锁,一脸冷冰冰终结了我的兴奋与惴惴,一帮垂头丧气的孩子来不及意识到,等待我们的,将是各家大人忡忧又气恼的一顿教训。从前的人,哪些曾攀过昆明的东、西寺塔呢?成年后,读到杨炼的《大雁塔》、韩东的《有关大雁塔》,都想起来这问题。仍是在我的想象里,有人沿塔里的窄梯攀援,不停地在幽暗中上升、上升,如同朝着一只锥螺壳内的顶部而去,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这地方,叫帕玛哈泰寺(Wat Pha Maha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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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上述三座寺院(Wat),而不过庙宇(Temple)一座的一处小佛殿,是琅勃拉邦最令我心仪的寺庙。

它地理位置非但不偏僻,甚至蛮“黄金”——就在王宫博物馆对面浦希山山腰,距山麓不远。爬山观日落的人,不少会经过它门前,甚至还在门口那片平台上小憩片刻,然而,素朴使得它太容易被视而不见。山墙、门楣上镶嵌得有彩色玻璃马赛克,熠熠,却居然绝缘于华美,想是闪耀的蓝、绿星芒同属冷色调,与浅灰褐色的廊柱、木门,实现了响应。


一年前,因为自另一入口径直上山,同游的友人和我错过了它。

缺乏宗教建筑史的背景知识,我只是在望见它的第一眼想起希腊神庙,那些从艺术史、美学史书籍图片里看到的希腊神庙。殿内壁画,年纪已逾一个半世纪,今天的游人、信徒得以看到的清晰,受益于志愿者们的自发维护。壁画“讲述”了湄公河沿岸一个个历史及日常生活场景,其中,认得出作为古代中国外交出访使团成员的“满大人”们。



三副木门上镌刻的佛像,同我在东南亚有限而无知的游历中别处所见到的一样,有着呆萌的眼神。怒目的金刚,只存在于一条大河的澜沧江段,那种威严的表情,催生敬畏与恐惧,针对人的奴性、贱性与惰性——温和招致欺侮,暴烈培养顺从,焚香跪拜以求心想事成,难说,只是成本最最低廉、试图一劳永逸的“交易”。“咯敢嘛?!”那些横眉的造像,仿佛正如此喝道。


而在湄公河流域,低眉和蔼的神像是一种普遍。我不想就自己从那表情中获得的心理安适进行抒情、赞美,也无力调研神像们放弃警告在前的神态传播效果如何,我只希望自己辨得清日常生活中的安详时分与空虚时分,努力拥有充实的幸福。

一向拙于融入镜头,但这座建筑施展了它“如逢花开,如瞻岁新”的气质魅力,于是,我递过相机,请另一位旅者帮自己同身后这浑金璞玉合影。

这座庙,叫帕华寺(Wat Pa Huak)。


[坤滔寺(Wat Pa Phon Phao)是寻访老亨利墓时半路偶见的,距离琅勃拉邦城区很有段距离,跨过13号公路才到得了。用了半天专程前往,不巧与其他几位外国游人一起吃了闭门羹。这座寺院面积可观,树木苍郁,殿前平台朝北,视野开阔,自那里遥望得见普希山巅寺庙金顶,脚下平原风光,远远近近,尽收眼底。]


(大地女神像。去年头一回见此手挽长发的女性形象时,想起牛顿那颗苹果,也想起一句电影宣传语——“只有牙齿和爱情无力自拔”。回国后查了资料,才认得原来人家是位在东南亚地区广受喜爱的神。

传说昔日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魔王Mara试图阻止,派出众多士兵及凶猛野兽前往恐吓,甚至以自己妩媚的女儿去引诱。其他所有庇护神都离弃了佛祖,只有大地回应了他的召唤,化身一位长发姑娘,以手挽发,瞬间,有洪水自她发端涌出,卷走了Mara及其部众。

从此,有了作为佛教守护神之一的大地女神,被寄寓了以母性来保佑平安、丰饶之意。逢干旱季节,信众们会向她祈雨或祈祷丰收。百姓家中,常供有她的像。)


【注】

装佯:云南方言词语,意即“装糊涂,装腔作势”。

猫三两(个):云南方言词语,表示数量寥寥。

嗲:云南方言词语,有“咬”“叼”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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