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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你好哇,王小波

已有 41 次阅读2019-4-11 23:30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缅怀, 王小波, 智慧, 有趣, 性爱


“想想都激动!我们可以相聚在……方位肯定不合,不过唻,我还是想说,相聚在祖国呢……肾。”说这话时,我的女同学正与我商量同游敦煌,“祖国的肾”,不如此比喻,似乎不足以说明我们的目的地那么重要。

“嚯!一笔连通临安牛家村哪!”说这话时,我的男同学正眼望白塔路上真庆观内的简介碑文,顺着他的视线,我发现了“龙门派”“丘处机”字样。哦,那自彼被刻进了武侠人物名字的“靖康耻,犹未雪”!

王小波,是她和他,领我开始阅读你的作品,他们品质的交集,除掉聪慧、趋光,还有或多或少的幽默,在尘世尚浮嚣不过日后的年月,早早地,他们“结识”了你。“不思量,自难忘”,若非前两天听舅舅回忆他多年前在陇川插队的经历,我未必想得起你——每天每天,那么多的繁芜——我想起的,是那位来自北京的16岁少年,在云南山寨某知青点的夜色中,借着月光,他用蓝墨水笔在一面镜子上写了涂、涂了写,直到,把整面镜子变得蓝幽幽。

22年前的今天,你不告而别,留给读者的遗产,迄今犹在。

你说自己生活与写作的三原则是,热爱智慧、热爱异性、追求有趣,嗯,我所读到的你字里行间,确实被它们渗透。

热爱的是“智慧”,不是“聪明”,非关中国传统式的心机权谋,而同义于古希腊哲人“探究万物之理”的超实利求索。这样的求索,被你视作一个人活在世上得以充分享受人之尊严的基础。关于求索之途,你的描绘是:“用宁静的童心来看,这条路是这样的:它在两条竹篱笆之中。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在诸篇小说、杂文、随笔里,不遗余力地,你恳请读者们看见:智慧乃人类幸福的源泉暨爱的渊薮。

“王小波最爱的男人”,我浏览这个标题下的正文,为着印证自己对内容的推测,果不其然,说的是意大利那位卡尔维诺同志。曾经,读见他的《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后,你立刻反诘自己达到了其中提到的哪几种文学特性,省思《万寿寺》是否太过繁复、走火入魔。

“最”是夸张的极性副词,不必以为然,但你对卡尔维诺、对尤瑟纳尔、对莫迪亚诺、对罗素……的服膺或激赏,不正是对智慧的尊崇?就小说而言,充满浓烈、怪诞的现实主义色彩的“黄金时代”系列也好,叙事讲究诗化、寓言化、象征化的“青铜时代”系列也好,都是理科生出身的你,对在文学与科学间构建起的水乳交融的“心灵关系”的表达,独一无二。

我不喜欢“白银时代”系列,以为晦暗。当自由成为一场梦呓,那几篇小说,无异于谱给凋敝的富才华者、善创造者的一曲挽歌。

关于“追求有趣”。唔,这一提倡早已流行开来……但,王小波,你所谓“有趣”,说的是思想和创造的乐趣。坚定拥护多元与宽容的你,仍将“趣味”定义在应当超越食、性的简单愉悦,而关乎人在精神、文化方面优秀、卓异的追求。早年间,你写信给自己恋慕的李银河,说:“我们生活的支点是什么?就是我们自己,自己要一个绝对美好的不同凡响的生活,一个绝对美好的不同凡响的意义。你让我想起光辉、希望、醉人的美好。今生今世永远爱美,爱迷人的美。任何不能令人满意的东西,不值得我们屈尊。”你还说:“我们这种人的归宿不是在人们已知的领域里找得到的,是吗?谁也不能使我们满意,谁也不能使我们幸福,只有自己做出非凡的努力。”

为此,不合时宜也在所不惜。

有趣的人,有得起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和幽默机智又节制的表达力,王小波,你本人便是示范呵!不过,“有人有趣,有人无趣,这种区别是天生的。”你也悲哀地意识到。

快二十年过去,与昔日一道读你的故人聊天,原来,有些东西,擅长掠夺的光阴也无从改变、无计可施,我们围绕各自物质的光源运转,所幸,都还没有沦为生活囹圄的阶下囚。一条动态下端寥寥几个字的留言,她和他,都可以做到要么让人忍俊不禁,要么让人感慨不已。也不奇怪,行至人生的中途,大家依然没有放弃大学时代“阅读、思考、生活,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约定,没有厌倦求知、感知、审美、逻辑、突破,勇于自嘲,接受瑕疵,乐于充任彼此的诤友。

面对无尽的时间长河,竭力写出好字以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你以你的实践定义的“好的作家”。王小波,我对作家、作者一类的群落所知无多,却也敢断定你的同道鲜少。如此说来,作为普通读者,我的两位同学和我自己,实在幸运过你。我还记得你在《未来世界》的获奖感言里讲:“人在写作时,总是孤身一人。作品实际上是个人的独白,是一些发出的信。我觉得自己太缺少与人交流的机会——我相信,这是写严肃文学的人共同的体会。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有自己,还有别人;除了身边的人,还有整个人类。写作的意义,就在于与人交流。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在写。”

一个认真写字的人,怎么会不需要智的砥砺、爱的呼应?“被看见”并“能交流”,才使得Ta的才华进入还将继续慷慨淋漓的良性循环之中。

初春,有位朋友来探访,我们坐在天台上抽烟,许久无语。过了半晌,我问:“你就那么看重对方有冇得才华?”

“以前就告诉过你呢嘛!”

哦,那是二十岁的时候,圆西路坡坡上,圆通电影院门口。要知道,绝大部分谈婚论嫁、家庭生活里,那些微妙的博弈、显隐的功利……

朋友大约觉察到我那一丝终归有所流露的讪笑,补充道:“咯幼稚?还是会奢望‘灵魂伴侣’,还是不希望新鲜和兴奋过掉以后,跟身边这个人只是互相在夜首帮掖掖被子。”

我有什么资格对友人正当、美好的期冀发笑?!小说《三十而立》里,你曾借王二家妈之口告诉小转铃:“人生是一条寂寞的路,要有一本有趣的书来消磨旅途。”

关于“热爱异性”。你小说中不时可见性爱场景,它们率真自然、坦荡通透、洗尽矫饰、气韵流转……当年,我们用“那些奔放呢段落”来委婉指称。这其实是有悖于你书写时那份从容、直接的精神的——迥异于传统文学一般将“性”置于暗示、隐喻及成规式套话中,有心或无意地诱导读者不甚高明地YY或窥探,你的笔下,尽是自然寻常的现代语词,叙事,则在节制的诗意、浪漫中兑入调侃,制造了谐趣,同时不忘“当止则止”,将“性”这一微妙之物、本真状态还原于日常生活,由坦率去战胜卑琐。

如果放到今天、目下,两位同学和我也未必做得到拉抻了来讨论你的作品,毕竟,我们各自携带成长于从前时代的烙印,更可能依然保持着击节的共鸣、害羞的会意。但这,并不妨碍我们通过自己已然的、认真的生活来理解你的文字,接受你传递来的种种精神能量。

多谢呵,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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