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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风中之烛

已有 23 次阅读2019-6-4 23:23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灾难, 谎言, 历史书写, 前苏联, 良知良能


上个星期卢师傅发现Emoji里出现了白色蜡烛。“配合下周二《切尔诺贝利》最后一集的更新吧?”想了想,我说。

1990年前后发生过许多事情,苏联解体是其中一桩。地理学得不好,若非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国籍,我只知有俄罗斯、乌克兰和吉尔吉斯斯坦——《白轮船》的“老家”。S. A.阿列克谢耶维奇系白俄罗斯人,记者,她的写作,不管是从自身的独特经历、作品的主题选择,还是国家的变迁历史来看,都跟俄苏文学息息相关。


见村上春树在《1Q84》里大段引用的原文,我才意识到契医生曾在自己文学生涯如日中天之际有过那样一段经历:耗时大半年,克服交通的极为不便,自莫斯科远赴苦寒之地——西伯利亚的萨哈林,去考察苦役犯们的生存状态。被马车撞、被洪水困、险些翻船在暴风雨中……沿途不可谓不凶险。天寒地冻让他身染沉疴,埋下肺结核病根,随之而来的更有一路忧忡,他担心自己探寻答案的这趟旅程会徒然而返。

后来,小说家契诃夫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他的纪实作品《萨哈林旅行记》。

S.A.阿列克谢耶维奇继承了俄罗斯文学的如此传统,以非虚构之力,著出了一干旨在激发读者理解、领悟的作品,关于那些保存在具体的、有名有姓有地址者灵魂深处的一切,他们亲历过、承受过的一切,以尽一名知识分子的良知和社会责任心。比如,她用98 位受访者的故事,构成了《切尔诺贝利的祭祷》全部情节。我愿称那些揪心的her story与his story为——“情节”。

先翻目录,“写在门上的一生”“无字歌”“人在恶中敏锐异常,而在一本正经的爱情表述中,又是那样简单淳朴”“没有契诃夫和托尔斯泰,我们无法生活”“我们早已从树上下来,但没想到它很快长出年轮”“生活里可怕的事总是安静而自然地发生”“就算是怪胎,我也爱他”“孤独的人类之声”……这些标题,随阅读,我知道它们统统出自受访者。

全书文本的言语,亦然。

在灾区儿童的眼里,“云很黑,雨很大。积水是黄色和绿色的”“意外发生后的第一年,麻雀从我们镇上消失了……金龟子也不见了,它们再没有回来”;对于历史学家,“现在呢?我们要试试看,我们是否有能力重新审视过去的所有历史,像战后的德国和日本一样。我们有足够的勇气吗?……切尔诺贝利是个值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的主题,可以试图为人类的行为辩护”;一位母亲,会“跪下来求你,拜托你帮找到安娜·苏什科。她驼背,今年六十岁……她不会说话,痛苦的时候就唱:啊——啊——啊”;一位村民,则说自己“只有一头牛,我可以将它交出来。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再打仗,我讨厌战争!”……由始至终,作者保持着沉默,没有议论,不见评析,所有的话语权,都被她交给了讲述者,还有那些文献资料,作品起始的“历史背景”,引用了《白俄罗斯百科全书》对1986年4月26日发生的那场切尔诺贝利核灾难的介绍,以及对灾难所制造的严重后果的统计数据、明斯克萨哈罗夫国际辐射生态学院在《切尔诺贝利灾变的影响》中对世界范围核扩散的记录,以及 1996年某一期《星火》杂志对石棺的危险性及其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的报道。整部书有如“旁观”的记述,也让S.A.阿列克谢耶维奇获得诺奖这件事在中国被争议,异议缘于疑问:此种风格的写作是否牺牲了文学性?

“我没有哭,眼泪却一直流”“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到处都是坟墓”“明白事理的是人,他们只想生存,他们是‘会走动的骨灰’”“我是切尔诺贝利的刺猬”……这些有如格言的话语贯穿全书,精炼贴切兼具个性,让人禁不住感慨,到底是生活在“俄罗斯大地”上的人们呵,一出口,就有不自觉的民间创作的气息。而另一些,比如“活人的世
界”中,“爱人也是一种罪孽……生小孩会是一种罪”,切尔诺贝利人“就像一个新的种族。就像一个新的国家”,而对辐射的“测量”、政府的“政策”、党的“指示”,则是“出人意料的哀伤”的“答案”……种种忠实种种还原,是作者筛选与克制后的结果,在语言的道德层面抑或艺术层面上,均堪称典范。

“她的复调书写,是对我们时代的苦难和勇气的纪念。”诺奖颁奖词是及物之语——“复调”让事实得以发声,即使讲述者们所讲述的有所重复,每个人的话语仍无可替代,因为,那是个体的声音,真实的声音,因真实而充满力量,直至让人脊柱战栗。复调交织成的悲歌一阕,三十年后依然不绝于耳,并将长鸣向人类的明天。这悲歌的主题,印在美剧《切尔诺贝利》(2019)海报上:

WHAT IS THE COST OF LI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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