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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结局或开始 · 汪家老头儿

热度 1已有 25 次阅读2020-3-5 23:21 |个人分类:无知才读书| 北岛诗歌, 1980年代, 汪曾祺小说, 遇罗克烈士


某回叨陪末座,身旁师长指隔壁席上一人说当年是他在《个旧文艺》编发了遇罗锦的小说。我一脸无知,师长补充就是遇罗克家妹子,《结局或开始》我正好读过,便问:“么‘jǐn’字咋写唻?”

《个旧文艺》,从吴文光《流浪北京》里听一位张姓高年级女生提过。师长的告诉,打破人对那份刊物的刻板印象。

遇罗克遇难的日期容易记,1970年3月5日。

知这位烈士,因北岛一首作品。上个月6号深夜李文亮大夫逝世后,许多人引用《回答》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两句哀悼,我想起的,则是这首《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里几行。作为1980年代的绝对旁观者,我对北岛昔日作品的跨时空理解力,间接源自两位姊姊。

宛如宿命。小时候往来的一位女同学和一位男同学,各有一位姐姐,她们年长我们一截,同样热爱文学和艺术,两人面部轮廓都深,各自拥有苏俄小说中女主人公的俏丽,那时她们分别走在武成路、五一路、东风路、正义路、金碧路上,亭亭似荷,鹿一样轻灵。在三个一无所历的蒙童这里,除去蹦迪斯科、弹吉他、穿牛仔裤、听邓丽君齐秦罗大佑徐小凤王杰童安格蔡国权张雨生……姐姐们的阅读也自发挥其审美影响力,包括使得弟弟妹妹们的童年,与北岛一代依稀发生了接壤——“桎梏”与“自由”,“真理”与“无畏”,“爱情”与“纯粹”,早早呼啸在人心底的某些时刻。

但我明白那些诗句近乎传奇,或干脆就是传奇,供我们昂首仰望。

两位姊姊,一个名“淳”,一个名“杨”。

多年后,北岛接受采访,说:“现在如果有人向我提起《回答》,我会觉得惭愧,我对那类的诗基本持否定态度。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官方话语的一种回声。那时候我们的写作和革命诗歌关系密切,多是高音调的,用很大的词,带有语言的暴力倾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写作中反省,设法摆脱那种话语的影响。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彼时的他,再无晓畅铿锵的“金句”做到脍炙人口,却因反省、内敛、不停叩问自己而成为技艺更加圆熟的诗人北岛。

2月7日凌晨,我忆起《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里写:“在草地和落叶上 / 在每一道真挚的目光上 / 我写下生活的诗 / 这普普通通的愿望 / 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


(杉树见新芽 @ 云山路,2020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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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世纪前的元宵节跟今年的惊蛰同一天。今天,汪曾祺老冥寿100。

前两日读见“南极西瓜雪”新闻,想起《昙花·鹤和鬼火》。小说里写少年李小龙某个冬天清晨去上学,发现河水红得如玫瑰花,心想也许是雪把河变红了。他独自一人踏过雪地,积雪在足下咯吱咯吱响,身边,皑皑原野上,一条玫瑰红色的河流动不歇。鲜明、单纯、奇特,那景象,李小龙毕生再未见到。

“西瓜雪”是自然的病征,“玫瑰河”是诗人的意象。七八岁时头一次读这文章,一朵净洁的昙花、一只孤独的鹤、一条妍丽的河自彼被刻进了人心。

适应于“岁静”“小确幸”,近些年的汪曾祺出版喜欢用“闲适”“温情”“美好”“吃货”“享受”几个主题词遮蔽掉作家原本面目,明白如话背后的叆叇、娓娓道来之际的深意,被抹煞了。

我会比照着《白马庙》给小孩子讲讲东陆桥边的变迁,也会参考诸如《故乡的食物》制作菜肴,甚至,再邂逅一墙雪白芬芳也会不由自主脑海里浮现一句“木香花湿雨沉沉”,但,心头珍爱的,是《陈小手》,是《黄油烙饼》,是《薛大娘》,是《天鹅之死》,是《晚饭花》,是《昙花·鹤和鬼火》,是《受戒》,是《异秉》,是《徙》。

顺嘴说一句,汪曾祺写“红塔山”写褚时健的软文,真不好。


(以《庄子·逍遥游》为题记的《徙》,是我格外希望有机会拍成电影的汪曾祺小说。)

读它们,你才知道,“生活,是很好玩儿的”一类文本里所呈现出来的那个闲云野鹤、温和有趣的“老头儿”汪曾祺是如何践行他自己那篇《人之所以为人》里所写“人总要有点东西,活着才有意义。人总要把自己生命的精华都调动出来,倾力一搏,像干将、莫邪一样,把自己炼进自己的剑里,这,才叫活着”——他从来没有无视过现实人间的悲戚、苦闷与严酷,他比老师沈从文少了些“野”、多了些“雅”,他只是通过情绪、氛围、语调的处理,把那些悲戚、苦闷与严酷作成了一批超越当代文学政治化倾向的散文诗。

虚构的少年李小龙为其他人物的命运不公而不平,儿子汪朗问“老头儿”:“《晚饭花》里的李小龙是你自己吧?”他说,是的,“便是现在,我也还常常为一些与我无关的事而发出带孩子气的气愤”。那年,汪曾祺6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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