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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包摊三处 · 菌香如故 · 自购赠书 · 豪雨如注 · 原地踏步

已有 41 次阅读2020-8-17 23:10 |个人分类:春与秋代序| 来昆明看海, 共情同理, 旧作业, 故人, 老灵魂


“小伙子十七八岁写成这份儿已经很好啦,颟稣(昆明方言“居然”意)你还包摊(昆明方言“批评”意)人家三处!”看了我对陈云同学诗作《一个乡巴佬在云大》的评价,“J叔叔”说,“话说回来,你相信他真有才华,才耐烦(昆明方言“甘愿”意)指出不足。仿八十年代呢做派。”

“‘八十年代呢做派’哪份儿样子?”

“人跟人之间还比较坦荡真诚,就仿古人说呢‘明明如月’。当然喽,坏人也有好些。”

后来,在路上接到“J叔叔”电话,说翻箱倒柜到了我大一的一篇作文,当初他从字纸篓里捡出抚平了保存下来,“也有1/4个世纪喽!我又读了一遍,虽然带的中学生腔,但写呢可以呢。”

我有点儿好奇昔日那被自己揉搓作了废的信笺纸上,写了些什么。

“你讲你同学效仿呢那位李哪样伟呢诗,等我也读读!”“J叔叔”又说。


(我自己心中“八十年代”的某一部分面貌,具象些,如龚雪这张剧照,明澈,知性,朴素,深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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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赴中甸出差,携回青头菌相赠,居然一脸歉意说量太少,想着亲友们每家分一点尝尝。

至少我得的这一份事出有因——之前埋怨过近些年的青头菌,大多味道远不及从前。

这堆骨朵果然滋味鲜美,串火腿片进去炒实则画蛇添足。

中文菜谱里的“少许”二字非常精妙,以盐为例,烹制菌子时搁放的“少许”,按多少,干巴菌>牛肝菌类>青头菌>鸡枞。严格控盐,既搀兑火腿在先,临起锅时便只淋五滴“六月鲜”酱油,不多不少。



(忍不住咔了两张作为情义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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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老师问起邮址,打算送我她的最新译著。回复“心领啦!已购。一是作为一名老读者的遥遥致意,二来,支持一下本地实体书店。总之,谢了!”

某次陪小朋友们造访东方书店,店家李国豪先生介绍门前那个别致“门牌”的由来——店名曰“东方”,店铺面东方,于是千挑万选,寻得“向着明亮那方”这一句作为slogan。小李是视上班为工作之人,业务上心,我遂多了一句嘴:“金子美玲这首诗,我记得是旅居日本的吴菲首先译介到中国的,后来大陆出版的第一本金子美玲诗集就是她翻译的,名字就用了‘向着明亮那方’。吴老师老家玉溪,是我们云南人,说起来,算是跟贵店的某种缘分。”

“是吗!”小李镜片后的双目一亮。

吴老师译作不少,要送我这部《阳台人的植物生活》实属有心——当年我因查找海埂边引种的蓝桉的资料邂逅她的博客,花鸟、鬼怪、民俗题材的日志外,那里也陆续发布她自己译的金子美玲童谣等等,一处丰盛的学习宝库。有一回我冒昧玩笑,说她“抢先”用“艹”做文章注册了“草草天涯”这个网名……

《阳台人的植物生活》,伊藤正幸为恰佩克那部《园丁的一年》所感召而持之以恒摁键记录的成果

平生没向哪位译者、作者讨过作品,欣赏的话当然自购。人家盛情送的佳作,则绝对认真捧读。其他一些欲赠之书,通常尽力婉拒,因为刻薄地想到根据屋舍市价,摆一本乃至一套徒有体积的印刷装订成册物在家,也是一小笔经济代价的付出呢,挺……冤枉。

我喜欢广义地理解“赠书”——但凡优秀的著作、译作,面世便是作者、译者予读者的珍贵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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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读见《拉曼查志士》时我二十一二岁,涉世更浅,对“辛酸”“忡忧”“老灵魂”缺乏认识,加之形象思维发达,觉得朱天心写得好玩儿死了。关于“猝不及防”,她举了一个我猜根本就是她自行杜撰出的所谓“某篇小说”之例:

“某篇小说精彩描述一段婉约少妇的出轨情事,在一个与情人偶遇但应该可以偷情的成熟时机,少妇却却步了,拦阻她的当然不是道德,不是深情善待她的丈夫,不是煞风景的来不及避孕……而是,那日她仅仅只是一时兴起外出走走买菜,物质匮乏的年代,她着的底衫是已洗得破烂姜黄的家常棉布内衣……”

谨记这段“精彩描述”兼听闻了不少现实故事的小说主人公“我”,严防自己猝不及防倒在街头旋即不免沦为他人“话题口香糖”“疑惑引爆器”的方法是:

“然而我的勤于换洗更替甚至重新购置新的内衣裤——这又费了我不少心思,比如我放弃淘汰了可能使我迭遭揣测的黑色、紫色或克林顿式的紧身小底裤,几经思量,我索性在没有热心店员骚扰的屈臣氏开架式内衣柜,选购了几套纯白全棉的卡文克莱内衣,虽然它的雅痞风格并不适合我的非社会况味——这些差点引发我的亲人的怀疑,以为我有若何新的感情对象,我们甚至大吵一架,我没有说出真相,若有那样一日我先他而去,届时一身洁净的内衣裤将会使得悲痛的他想起很多个夜晚沐浴后的我,那不少美好的回忆,该能多少抚慰他吧。

……

我决计不走过香烟缭绕、丑怪恶俗的社区小庙,我不愿死在那样一个神坛之前,让我的亲人以为我改变了宗教信仰。

我不愿意去大学毕业以后没再去过的西门町一带,怕遍布的老旧色情暗巷使我遭到如同我的好人同学一样的被怀疑下场,并永远百口莫辩。

从此我匆匆走过一些原本我很喜欢的宁静的、时间停格冻结的、有日式房子的幽绿巷道,不再驻足漫步,避免届时我的亲人猜测我是否在此暗藏了私生小孩,或幽会一名老情人。”

“惊绿绿(音lù)”三个字,完全是专供该主人公的呀!

然而。

其时我哪里会想见日后的自己,过地下通道时不由自主祈愿类似张春蕊、陈昌硕母子的不幸千万莫□□□;过国防路时不由自主祈愿沿途密麻凌乱的悬空电线千万莫□□□;过“多纳圈天桥”时不由自主祈愿它的承重能力千万莫□□□;过北京路、人民路、金碧路时不由自主祈愿自己衰老的速度慢些再慢些,这样,我还能保持“超级玛丽”那样的闯关素质;得知有外地男青年在高新区过个马路便因漏电无妄立毙,我打算尽快网淘两双已经退出昆明市场的Cross来穿,传说它们的材质防触电……过别墅区时,我心有旁骛提速步伐,我承认自己被于坚的小说《赤裸着晚餐》投下了面积不小的心理阴影,只能辜负坡地的景致和绿化的考究——谁能保证因精神世界被挤压而持枪射杀花匠的某别墅住户不会脱靶?!

……

“昆明拟投6亿亮化主城区道路景观  滇池路沿线等5个标段将更亮”的新闻“喜大普奔”么?我只认得光污染至少导致了大量鸟类失眠。

“打造62条鲜花大道成拍照打卡胜地!昆明C位出道!”的新闻“喜大普奔”么?我只认得“鲜花大道”之“花”同“花架子”之“花”写法一模一样。

“N年一遇的暴雨”这种修辞没羞地反反复复,“下水道是一座城市的良心”这话提一遍伤心一遍,只会庆幸自己今早出门驾的是SUV或吉普的昆明人,你还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近日频转这张“雨后昆明”相片并为之“赞”“美”者,脑壳也被一街心的黄水给浸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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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键输入这篇大概当时是交周婉华老师作业的草稿时,只有一个想法:写字的能耐,并非必然随时间流逝而增进,停滞乃至退步,可能性更大。

为自己的原地踏步惭愧。 

平 芜 尽 处

大慨所有的人都会为自己设置一个近方。至少我们的祖先就曾背靠黄河把日后的冀、兖、青、徐等等作为远方一路跋涉,黄河孕育的文明,随之辐散、渗透到广袤的中国大地。遥远的西方,印欧部落从东北方多瑙河沿岸和克尔巴阡山周围,越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一座宏伟的罗马城得以耸立。今天的人,只能通过种种推测想见洪荒岁月通往远方路上(那时当然还没有任何严格意义上的路)的种种情形,荒原莽林、江海沙漠、虎豹出没乃至同伴丧生,一切的威胁和恐惧终究不敌祖先们的意志,不曾让他们的脚步稍做停留。远行的冲动保存在人血液里被不断遗传,这就不难解释人们何以对天空兴趣那么浓厚。

头顶莫测的天空是纵向的远方。人类因同样的向往编织翱翔的梦,欧洲雕塑里神的双翼和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告诉我们这梦由来已久。希腊神话里有父子俩人以鸟羽粘连成翅横渡爱琴海,中国战国时某位“狂生”坐到绑缚“火箭”上的椅子里期冀穿云登月,他们为自己的向往付出了沉重代价:男孩飞得太高,翅膀被阳光炙烤熔化,人坠入深海,“狂生”则随着火药爆炸的一声轰鸣烟消云散。死亡与飞翔交织,铺成了他们去往远方的路,这条路实在太远,直抵天国。斗转星移,莱特兄弟把人类带入了一个可以尽情俯瞰脚下白云的时代。有一天,我们为屏幕上行走太空的宇航员那臃肿与笨拙发笑之余,骤然发现人类已为自已竖立了更远的远方,浩瀚星际。

有的远方离我们并不远,却往往不能为常人抵达。传说小山的山顶有一座古堡,传说毕竟是传说,没有谁想过要去证实古堡到底存在与否,或许,这是为他们所不屑的。唯独一名少年在晨曦中出发,他要么证明自已是世界上第一个看到古堡的人,要么证明自己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山顶没有古堡的人。无论答案如何,少年已然迈向了自已意义重大的那个独立的远方。

还有一种远方,游离空间之外存在时间之内,那就是人的理想。在无涯人生里,对理想的追求永远由一连串朝圣般的虔诚与执着支持。庄子其实不必为一个梦困惑,蝴蝶不会化成人,而人一定会变作蝴蝶,扇动轻盈的双翼,为着理想做并不轻松的飞行。

人不会满足只走到平芜尽处或春山之外,人总是站在一个远方朝着另一个远方出发,不断把遥远变得更远。有生之年走不尽无穷远方是遗憾是命运但不是悲剧。人无法抗拒远方的巨大蛊惑,尽管这蛊惑可能就是塞壬的歌声。距离制造神秘与美,人于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心中的最好赋予未知远方。假如塞壬停止歌唱,水手们会寂寥而死。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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