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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娶到,或身为一名外星人——读一首胡续冬

已有 42 次阅读2021-8-29 15:55 |个人分类:他们&她们| 悼念胡续冬, 马骅, 马雁, 博客年代, 北大在线新青年


胡续冬老师身后,方读见他诗作。本世纪初,则是他风格、诗意的网络评论,风趣、丰富的博客文章。有一次在戴锦华老师的课间,后排男生提起胡续冬无所不知,所谓“无所不知”,一是诗人精力使然的涉猎广泛博闻强识,二是他同更年轻的人打成一片而耳听八方八卦奔放。

那时,他多年轻。操持“北大在线”网站,滔滔blogcn上的博客空间。日志里,存照日后修成正果的网恋,也贴得有诗作吧,怪我自己无知茫然,没有留下印象。胡老师其时已ID“@胡子”了么?记不得了。我更热衷的,是啊哈着浏览链接里同胡老师明通款曲的 @阿子 的博客,人大毕业的新闻工作者,日志里诉尽各种锅灶事儿,@阿子 老家贵州,饮食口味挨近云南,我第一次晓得青花椒之妙,就是从她日志里。

专门收藏了几本《新青年DVD手册》,昔日北大在线(www.beidaonline.com)“新青年”文化社区里影像批评的文集。20年前的网络发布,“敬畏”和“郑重”远不是稀缺之物,“自由”与“深刻”洋溢于那些字符,绝缘“速朽”二字。它们中,一些,是胡续冬约来的稿件,一些,是他和他的同仁们的创作。

附带着,“北大在线”教给人“网站架构”这个概念。不久,无论妹妹为工商银行设计电子商务网站,还是挚友搭建喵狗宠物网站,我都能贡献些想法。

胡续冬的同仁,唉……

我引用过诗人马骅的作品,脚注简介其人,采用“2004年6月20日,马骅在明永冰川景区公路距澜沧江桥300米处因交通事故坠落江中,至今下落不明”,“下落不明”,宛如诗人不过是悄然隐没。

马骅有首诗作,名为“在变老之前远去”。马骅,胡老师“北大在线”的“同袍”。马骅,2021中元节当天,胡老师病发猝亡前仍记惦着晚些时候要去烧纸祭奠这位故人。

另一位在“在变老之前远去”的,是马雁。2010年底,她以激烈的方式作别世界,因为出身穆斯林家庭,生平写的是“在上海因病意外辞世”。逝去10年后,过往同马雁切磋诗艺的友人张定浩,受托把她的散文重新编选,再版了厚重依然的一册《读书与跌宕自喜》。你看,才华与情义,穿得透光阴。

在一首清明悼念马骅(1972.4.11-2004.6.20)、马雁(1979.2.28-2010.12.30)的《二崁船香》里,胡续冬(1974.10.30-2021.8.22)写下:“你们或许会偶尔去看望对方,/ 从温暖的翅膀下拿出各自珍藏的 / 最好的时光,交给对方保管。/ 你们,如果真的偶尔会在一起,/ 或许还会交换一下我们在人世间 / 那些像记忆一样不知所谓的想念。/ ……”现在,他自己也抵达了“那个高高的地方”,背上翕张“一对汉语的翅膀”。

沿着屏幕,读工整页面上一首首“胡续冬诗选”。我如此在意编辑问题,不希望自己被任何粗疏的搬运、难瞧的版式妨碍了接受、理解。

“俯仰皆成文章”,有哪样是入不得诗的?不过,咋个“入”实在要紧,只认得“回车”的滥与烂,太多。

神圣与俚俗,锋芒与柔情,随机与秩序,庄重与戏谑,博物加方言,麻辣兼醉意……多维的面向,个性的书写,是据不完全阅读到的胡续冬诗作获得的印象。身为诗人,他创作的成就,真正的读者自能识别。若你正好听过、读过他对希梅内斯、巴列霍、洛尔卡、聂鲁达们其人、其作的解析,看过他的论文、评论,便会明白一位真正的诗人,Ta“灵感”“偶得”之下的矿脉,何其可观。

必须可观。

胡老师的《藏獒大学》,和路也的《文学院》、李亚伟的《中文系》一起,为疲颓、莽荒、科层、荒诞的中国高校素描。胡老师哪里是有人惋惜的自恣意汪洋的才子而一名“终身副教授”?#纪念胡续冬# 话题(https://www.douban.com/gallery/topic/346629/)下,那么多受益学子前来缅怀、感念,那么多故人、读者的帖子,大段大段,区域性复现“博客时代”,人们,认真地叙述,认真地回复。

其时,鼠标滚动再快,还是快不过今天的划屏,写的人和读的人,快感反射弧都还没有被压缩再压缩,认知没有桎梏,判断来得从容,你有机会细细体味、理解、表达,那段异议是磊落的讨论,那句称道真心实意。在滢滢的字符潭中,大家潜游栖居、相濡以沫。

特别想说说这首《终身卧底》。情诗,又不止于情诗,道出“格格不入”者宝贵的相遇、相契与相惜,唯有如此,一个人/一双人才能免于踽踽地超拔在现世/现实的坐标外,在一个个糟糕的时刻稀释种种沮丧、愤懑——

成家,自建一座城邦、一个星球
隔绝浮嚣,拥抱烟火,抵抗平庸
需要默契地完成调频
共振
“家属”或“配偶”这两个近义称谓,你
当然采用后者,我肯定
暗自猜度娶了一位E.T.回家的人啊
你可曾疑心过自己的籍贯?
比“重庆合川”更久远的信息,或者,干脆就像
地下党人那样早早篡改过?
篡改以掩饰,掩饰比如
你“后脑勺的诗歌天线”
我形象思维它的形状,合体
你和1980年代黑白电视机里那位“火星叔叔马丁”
一对交融彼此生命的伉俪,“同乡”是不是前提?
只跟灵魂的方言有关,凭借“口音”相认
你和她聚于“厨房与爱”,聚于
已然琥珀的1990年代,聚于
例外
一首诗得从心底长出
地球人丈夫的眼睛里,爱人的赘肉——“沉睡的脂肪”有机会
成为意象吗?
地球人丈夫的词库里,“地老天荒”会被
翻译作“终身卧底”么?
听你忡忡有一天她“挥动着缀满薯片的大翅膀飞回外星”,我窃笑
笑你不知道自己也能挥动翅膀
缀了桃片、白果仁、黑笋丝、香椿末等等等等的大翅膀
追赶
比翼
还乡


❀     ❀     ❀


丨终身卧底


胡续冬 / 作


不止我一个人怀疑
你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神秘生物
你的左耳里有一把外太空的小提琴
能够在嘈杂的地铁里
演奏出一团安静的星云
你的视网膜上有奇怪的科技
总能在大街上发现一两张
穿过大气层陨落下来的小广告
甚至连你身上那些沉睡的脂肪
都美得极其可疑
它们是你藏在皮肤下的翅膀
我总担心有一天你会
挥动着缀满薯片的大翅膀飞回外星
留下我孤独地破译
你写在一滴雨、一片雪里的宇宙日记
好在今天早上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我偷偷地拉开了后脑勺的诗歌天线
截获了一段你那个星球的电波
一个很有爱的异次元声音
正向我们家阳台五米远处
一棵老槐树上的啄木鸟下达指令:
让她在他身边作终身卧底
千万不要试图把她唤醒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盲刺客 2021-8-30 14:51
# 纪念胡续冬 #

https://www.douban.com/gallery/topic/346629/
回复 盲刺客 2021-8-30 14:53
胡续冬《终身卧底》

https://www.ximalaya.com/renwen/6521826/44882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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